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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力马扎罗咖啡_微小说

时间2018-01-01 来源:鼠目寸光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张爱玲所言:“诺言的诺和誓言的誓,都是有口无心。”

-------------题记

暗夜里,她燃起一支烟。

深深的吸了口,终究不是烟民,一顷刻功夫,鼻涕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偌大的书房,没有灯,黑暗里,只有荧光屏发出蓝幽幽的光亮,她已然在电脑前呆坐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了,只有一个个幻彩的泡泡在跳跃,似乎下一刻就要破灭似的。

她捂住胸口,大声咳嗽了几声,有些凄惶的瘫坐在沙发里,手孤独的伸出去,那亮着火光的烟头被狠狠的揉碎在烟灰缸里,苍凉地蜷缩在那,最后一粒火星熄灭,屋子里冷的异常。

电脑里放着抒情的音乐,时缓时急,婉转回环,独然刘若英猫般慵懒的声音飘出,抒情里带着淡淡的哀怨,这首歌差点让她发狂,是一首好久没听过的老歌了《男人的皮衣》:“男人的皮衣,口袋有香烟和打火机,你可以在我怀里哭,别问我心中苦不苦,你可以用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她有些神经质的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胡乱的挥动着鼠标,将QQ音乐关闭,书房里,精致简约的墙壁上,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壁钟,它每个小时都会报一次时间,此时,它一下,一下敲了三下,那么沉郁响亮的声音,像是打在心尖上的,让她喘不过气去。

已然午夜三点了,丈夫还没有回来。

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细密的牙齿那一刻,变成了利器,瞬间,她便尝到了血的腥甜,巨大的黑暗,是嗜血的动物,霎时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试图走到窗前,快到夏天了,房子里异常的压抑闷热。暗处,她用脚试探着拖鞋,好几次都失败了,好容易似乎是穿进去了,才走了一步便发现一只脚是倒穿着脚跟的,根本没法迈步,她倔强的继续往前,咣当一声,腿臂重重的磕在了椅子靠背上,她沮丧的不顾疼痛,一脚把拖鞋踢出老远,一瘸一拐的走向窗户的椅子。

夜有些凉,将她的头发吹的很乱,从十八层的高楼往下看,城市的霓虹灯明灭可见,车流人流是少了,却多了一份暧昧和瑰丽。

风口,就那么立着,她阴森的笑着,直笑的没有了一丝力气,赤脚的地面是凉的,风是凉的,空气是凉的,心是凉的,她想到了一个广告词:“透心凉,心飞扬”是的,透心凉,她是真的想尝试下从19楼整个人飞扬跳跃下去是什么感觉。

她想,此时的自己是比怨妇还怨妇,比幽魂还幽魂的吧!

今天是她和丈夫结婚十周年的日子,本来他应该不会忘记的,她以为他不会忘记的,当她做了一大桌子菜,他却打来电话说自己晚上要加班,10点多还有个重要应酬,要是太晚就不回来了。

她知道他是找借口躲她,那件事之后,他好像收敛了许多,但对她却终究止于相敬如宾,偌大的房子里,两个人的话语少的可怜,有时候冷战比战争还要可怕。

其实,她还不老,结婚十年,也才刚刚过了33岁的年龄,欧莱雅,兰蔻,这些高档化妆品足可以让她在人前光鲜如昨,起码比刚毕业就裸婚义无反顾的嫁给丈夫,挤在十几平米阴暗的小房子里生活,现在真是在天堂了,一百三十多平米的精装房,所有的家具都是高端的,单就书房的台式电脑都是2万一千多的高端配置,那声音清脆的宛如音响的效果。

可她是多么怀念以前的日子,她和大学相恋四年的丈夫,为了让丈夫静下心来,毫无后顾之忧的创业,她提议结婚,是的,凭丈夫当时的经济状况,父母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且在她毕业前就物色好了准女婿,某某机关的公务员,家境背景都很配她。

可她偏不,并且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从家里偷出户口本,两人悄悄登记结了婚。没有婚礼,没有宾朋高坐,只有两个人在小房子里围着热乎乎的电磁炉吃火锅,他们互相给对方夹菜,看着各自碗里堆成了小山,然后就对望着傻笑。

结婚当晚,他环着她,她将乌黑的头发深深埋在他男人的体味里,他把她抱的更紧了,吻着她柔软的耳朵,颤巍巍的说:“老婆,我一辈子都对你好。”她顺从的回应他,在他肩上撩拨的啃咬着:“嗯,我相信你,有爱,一切都会很好。”那晚,他温柔的对她,将她潮湿柔软爱的心推到了风口浪尖。

女儿做了那样让家族蒙羞的事情,父母对她失望透顶,声称没有她这个女儿,她都默默忍了,丈夫成了她唯一的亲人,他是懂她和疼她的,抢最多的活干,给她最多的呵护和疼爱,弥补她勇敢追随他的爱。

他一直什么都依着她,顺着她,疼她,惟独有一件事,她和他都犹豫了,那是在结婚半年后,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那时候要生存,他们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看到紧巴巴的日子,狭窄的空间,孩子出生只会让他们拮据的生活更艰难,她看着他紧蹙的眉,毅然的决定打掉它。

从手术台上走下来,她感觉到浑身冰凉,惨白的脸对着丈夫,默默无语,只是止不住的流泪,眼前的七尺男儿,将头深深的埋在被子里,呜咽着抱头痛哭,摇晃着她说:“相信我,我会努力给你,给我们以后的孩子创造一个美满的家,相信我。”

她流着眼泪点头,那一刻,她真的有点后悔,她怎么就能那么冲动的嫁给了一无所有,清清白白的他,还要遭这份罪呢?孩子没有了,她却连连做着奇怪的梦,都是和小孩有关的,没有头的婴儿,却能听到清晰撕裂的哭声,亦或者梦里,她身边幸福的躺着粉嫩的婴孩,正冲她微笑,便被一只大手像抓老鼠般的掐住喉咙带走了,她的嗓子喊哑了,云里雾里找寻,只听到婴儿啼哭,却总也找不到。

让她担忧的不仅仅是接连的噩梦,还有手术前医生的话语:“你身子太弱,再加上低血压,重度贫血,这次手术肯定会有影响,以后怀孩子可能会比较难,想好了么?”她想到手术的费用还是两人东拼西凑借的,孩子生出来那将面临什么她不敢想,她也不想去想,闭着眼睛说:“想好了,来吧。”

她不知道,那次手术对她意味着什么,反正,此后结婚到如今的十年,她与他的生活再没有了惊喜。

很多时候,偌大的房间,恍惚间,她看到一个漂亮长着大眼睛的孩子在咯咯无邪的笑,下一秒幻觉醒了,却只有自己。

他发誓要给她和孩子最优渥的家,他做到了。

可她,却不能给这个家添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无形的矛盾横隔于他和她之间,都尽量不去碰触,却又都无形撩拨成祸,成了一个最深最难解的九连环。

丈夫与朋友合作开办的投资公司如今在A市已经小有规模了,似乎该有的也都在这十年里慢慢实现了,而曾经的有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比如说爱和默契。

她以为爱情最终会在生活里磨砺成平淡的光泽,没有什么激情,却也还是能过去,两人之间没有了最初的激情,但相互熟悉的味道还是充斥着这个房子,有遗憾,但还是很让人惊羡的一对夫妻,在朋友眼里,他们是现代夫妻的典范,她也以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如此最好。

直到三个月前,她还在忐忑是不是领养一个小孩,给家添些活气,或者怎么也要安排一次旅行,和丈夫去马尔代夫或者巴黎,夫妻间增进感情,只是变化远比计划快多了。

那个下午,她从税务局下班回来,还在厨房洗菜择菜,准备做红烧肉,这是丈夫最爱吃的,她还记得他说,他的这道菜加进了爱的作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美味,这味道只属于他们两个。

想到这里,她笑了,有些痴呆,门铃却响了,很急促的一声又一声,她来不及细想,湿漉漉的手在抹布上抹了抹,跟身去开门,她甚至有一点小期待,门外是他的丈夫,肯定是早晨出门的时候大意的没有带钥匙吧,而且此刻他也如她般的在想她,是谁说的:“当我在想你的时候,你恰恰也是在想我,那该是怎样一个美丽时刻?”

门开了,她一愣,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年轻,光洁白净,那皮肤像白瓷般润滑,也就惊鸿一瞥,她都暗暗吃惊,上帝造出的尤物,身体没有哪一块是多余的,该翘翘,该挺挺,该谷谷,她看到她玩味的看着她,心里一惊,继而微笑:“请问你找谁?是不是走错门了?”

“我很清楚我现在所在的地方,你是顾总的太太吧?”这女子嘴唇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是,如果是工作上的,你该到公司找他才是。”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却也要尽力保持镇定。

“你好,我是顾总的助理,我叫李露,很高兴见到你。”那女子优雅的伸出手。

她有些轻蔑的笑笑,环着手臂,微笑不语,她已经预感到来者不善了。

那女子显然有些沉不住气,色温道:“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我爱他”女子幽幽的低下眼睑,似是下了好大决心了的。

恍惚间像是被人生生挨了一棒,她有些昏眩,丈夫如今有品多金,她时刻都在担心那些可能会出的问题,即便是他们亲热的时候,都害怕下一刻怀里的这个男人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她臆想了无数次,仍旧没有产生出抗体,这一次来的粹不及防。

“你的年轻,这就是你仰仗的资本吗?你能确定他爱你吗?”她只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丈夫想的强大坚定一点,把他们之间十多年的爱情想的坚贞一些,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年轻和美貌在这个社会本来就是非常具有含金量的资本,更何况他爱我,我们已经在一起半年了,也只有你这个笨女人还蒙在鼓里。”眼前美丽年轻的女子,带着一丝慌乱,语言虽是尖酸刻薄,仍掩不住内心慌张,丰满的胸部在那裹胸低领蕾丝紧身衣下频率稍稍过快的浮动着。

“他如果爱你,让他自己来给我说就是了,何必你亲自来呢?”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极力想让自己相信只是眼前这她看起来媚俗妖艳女子的一厢情愿,她却听到心破碎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在节节败退,她开始极力在脑际搜寻丈夫可能出轨的蛛丝马迹,除了他本能的说工作忙,经常很晚回来以外,对她的体贴依旧如常,夜不归宿也极少,且都是出差。

“你觉得他能有多爱你?做梦吧!不要把男人的同情心看成是爱,他之所以犹豫没和你提出离婚那是看在你是他结发妻子的缘故,而且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怀孕了。”年轻女子抛出最后杀手锏,的确,她成功了,她看到自己的敌人差点跌坐在地上,本能的扶着墙,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呼吸不畅。

“不要在我面前闹什么一哭二闹三自杀的,他是爱我的,而我是为了不让他太为难出面和你做个了断,你也该清楚,你甚至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他。”年轻女子见自己犀利言语初见成效,已经开始乘热打铁了。

“李露,你怎么在这里?胡闹,谁让你到我家来的。”抬眼,她看到丈夫诧异的从电梯口正走出来,脸上是闪烁躲藏的表情,言语里却是相当严厉,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一刻,一切都明白了,泪水一下子汹涌,她忍住没有哭:“你要和我离婚,直说,我签字就是。何必让这女人来羞辱我呢?好,很好,这里我最多余,我走。”她感觉到自己,每一个声音都在颤抖,含着血泪的呐喊,下一刻就可能昏眩过去。

她拾起自己跌碎了的自尊,倔强的要夺道冲出去,却被丈夫一把搂住:“欣,听我说----------”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抡过去,手隐隐酸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还是被丈夫宽大的胸膛接了去,顿时泪如雨飞。

“顾泓军---- ”门口的另一个女人明显不满,从牙缝里狠狠的憋出这三个字,继而又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李露,你太过分了。和你早说过了,我不会离婚。”她看到丈夫涨红了脸,大声训斥那个前一秒还很嚣张的女人,一丝游离的快感很快又被巨大的疼痛湮没了。

“我只是做你应该做而未作的,有什么错?”李露话还未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盖了上去。

下一秒,李露委屈的捂着脸往电梯口跑去,走之前丢了一句恶狠狠的话:“顾泓军,你会后悔的!”

接下来的残局,在丈夫长达三个小时的忏悔与解释里稍作平息,他给她跪下说自己是一时糊涂,酒后纵欲,鬼迷心窍,保证坚决不再有瓜葛,发誓等等齐齐上阵。明知道这是男人惯用的伎俩,她却没有力气挪动一步,她知道自己败了,败在这个男人手里了,十多年的相处,她习惯依附他,她甚至都不敢想失去他自己会怎样活下去。

末了,她终于松口原谅他,旧事不再提了,她有这个自信,他依旧爱她,不会和她离婚,既然不会离婚纠缠已经没什么意义了,看惯了周围人太多的一夜情,婚外情,在心底她默许七台河治疗羊羔疯最好的专科医院和原谅了他的这一次背叛,作为成年女人,她有这个修养和理智去面对自己的婚姻,与其说是作为年老色衰的女人,重新洗牌代价太大,不如说她是真的无法想象失去他意味着什么?十多年的相濡以沫,她早已像是一尾鱼,却只能在丈夫这口水里生存,她经济独立,依旧貌美,缺的是勇气,更是无法抽离的爱,所以尽管内心冰凉,她还是痛苦的牙齿和血吞了。

“她有你孩子了,你会舍得?”这是整晚上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异常纠结。

“孩子?”他微微愣了一下,继而恢复常态:“那是女人惯用伎俩,你也相信么?”

“哦-----”她若有所思,眼睛瞥向窗外。

晚上,他去厨房忙碌,做了很多拿手好菜,饭桌前,他和她坐在大大光滑的餐桌前,拘谨的不说一句话,松软的米饭下咽,是有糟糠一样的苦涩。

他和她先后去洗了澡,她甚至能想到他会为了所谓的补偿和愧疚和她做爱,她却没有勇气接受他因为另一个女人进入她,她反抗,撕咬,拳头像雨滴砸落在他身上,他任她打骂,最终她呜呜的哭了,像个委屈的孩子,他搂她紧紧,跟她说对不起,再也不会发生。

再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整日里精神恍惚,丈夫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便能精神紧张到极点,每一个出差的日子,她都开始坐卧不宁,仿佛他只是借着出差之名,在城市的某座酒店里与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交欢对饮。像得了强迫症似的,越不去想却偏要去想象,她以为自己是不失优雅的,只是现在被嫉妒迷了心魄。太容易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掉眼泪,太容易对着那个越发小心翼翼的丈夫发火,歇斯底里似的,明知道那样做是最愚蠢的举动,只是内心巨大的失衡落差让她几乎走火入魔。

下完班,她会装作若无其事的去丈夫的公司查岗,那个叫李露的女子果然被替换下来了,丈夫疲惫地看着她笑笑,然后埋头在一大堆文件里,没有胜利的骄傲,只是瞧着心疼,她突然想起姑姑的女儿马莉莉今年大四马上就毕业了,便自告奋勇地建议她来公司实习。说这话的时候,她给丈夫泡了一杯铁观音,丈夫喝了一口,微微一怔,没有说话。本能的敏感让她想到了丈夫是不是和先前那个女子还有什么藕断丝连,胃里便绞起来痛。她皱了皱眉,准备起身去洗手间,走在门口的当儿,他抬起头,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就依你吧!让莉莉下个周来公司报道。”她站在门边,花容惨淡地笑了,原来维系一段婚姻竟是这么艰难和无奈。

自从莉莉到丈夫公司里上班后,她感觉放心多了,甚至有点小骄傲,那就是她安在他身边的一双眼睛啊,自己人终究是放心的,她庆幸地想。

一个人越在乎什么,似乎越容易失去,就像攥在手里的沙子,越捏的紧,沙越漏的快。随后的两个月里,她每日都会与莉莉通至少两次的电话,来了解丈夫的动向,而她自己不管心底有多大的疙瘩,也会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努力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尽量做一个贤惠的妻子,打扫房间,注意膳食,研究食谱,甚至在家里学起了插花和茶艺,以便在某个恰当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甚至暗地里还做了些羞于启齿的事情,譬如说在音像店里买来性爱CD,研究起了性爱之道。她还记得在街头小店搜到那张光盘封面上印着烈焰红唇女郎性感放荡神情时候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情似的,门口付钱的时候,那个卷毛的年轻小伙瞥了一眼光盘,意味深长地在她精致的脸上来回看了看,她的脸便像是燃起了火焰一般羞红,慌忙地扔下二十元零钱,有些狼狈地奔出店门外。那一刻她甚至自虐地想,那个男人望着她离去时候猥琐而怅然的眼神。

丈夫总是很忙,少有不加班的时候,下完班时常是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上网,喝茶或者十字绣。这天又是如此,她正估摸着他该回来了,于是张罗着择菜做饭,丈夫的电话打来说临时有个应酬,不回家吃饭了,让她也别做了,在外面吃点好的。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的,她蹲在厨房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给马莉莉打个电话。马莉莉说,今天有个大客户,刚从广东过来,是一笔不小的单子,末了还无不玩笑地说自己能拍现代版《潜伏》了。她凄然地笑笑。挂了电话。

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打开电脑,将那个有着露骨封面的CD插入光驱,有点小紧张地点击打开,然后便看见播放器里一团白花花的男女裸体,没有前奏,男女直接脱个精光,然后是无休止的亲吻,近乎粗暴的抚慰和纠缠,让人心惊肉跳的呻吟,画面里女人那雪白的身体,丰满的乳头,还有那隐秘的私处,被全然甚至放大在镜头里,好似那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件供人赏玩的器物,男女都很生猛,都很用力,叫床的声音也大的惊人。再后来,就一对男女赤裸裸的在床上的战斗,乳交,口交,肛交,情色的画面让她差点吐了出来。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理驱使她既觉得恶心又放不下,在动物一样滥交的肉体欢爱里,她甚至能体验到某种快感。那是一种新奇的,让人血脉喷张的体验,那是她从未涉足过的,画面里那个在男人强壮身体撞击欲仙欲死的女人,都让她觉得嫉妒,那种感觉是她未曾有过的,她与丈夫起初的性爱热度已经愈演愈淡,如今偶尔的欢爱抚慰也是蜻蜓点水,然后各自倒头大睡。

当她仔细审视他们生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的矛盾早已存在,作为妻子的她竟是那样的后知后觉。关了电脑之后,她觉感到自己莫代尔的竹炭内裤已经湿润了,下体有一股热辣而涓涓的细流悄悄地漫湿了一片水草丰茂的沼泽。

早早地洗了身子,换上那套淡蓝色丝绸,绣着蕾丝花边的睡衣,薄薄的睡衣丝毫不能隐逸她乍泄的春光。梳妆台前,她精心地描了眉,花了淡妆。镜子里那个她精致高挑,神采奕奕。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然后从书架里取出一本书,静静等着丈夫早点回来,她甚至有点想像黄色录像带里的女人那样风情风骚放荡,想着想着她的下体又开始燥热,她不自觉地扭动着身子,一只手摩挲着饱胀而丰满的乳房,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刚过三十的她,性意识似乎随着生活和对那个人的熟识进入了伏蛰,而当这种意识从心底被唤醒时候,那渴望那炽烈却又是有千军万马,浩浩汤汤之势。

一边回忆着黄色影像的场面,她开始不自觉地发出细小的呻吟,手在下体欢快地动着,仿佛在奔赴一场酒池肉林的盛宴,很快她嫩白而弹性的皮肤被轻柔的爱抚点燃,那个秘密森林湿滑淋漓,她像猫一样发出娇嗔的喘息……正在此时,她听到门锁扭动的声音,她赶忙从自己的幻觉里抽离出来,定了定神,拉起身旁的被子耷拉在身上,慌忙拾起掉在床边的书,胡乱地翻到哪一页,屏住呼吸等着那个人。

丈夫回来了,浑身散发着酒气,一脸倦容,看到她在幽暗的灯光下看书,笑了下地说:“这么晚了,还不睡?”

她故作羞涩地说:“等你!”说完,忽地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勾住丈夫的脖子,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完全是出于本能,她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丈夫也讶异于她今天的表现,表示亲昵地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几口,然后温和地说:“去睡吧!我洗洗去,今天很累。”

她有些扫兴,但还是顺着丈夫有力的手臂引到了那张淡蓝色大床上乖乖躺下,随后轻轻关了卧室的房门,不一会儿便能听到洗手间里水流的哗哗声。丈夫的冷淡反应竟勾起了她的征服欲,她觉得今天她一定要在大床上征服他,让他体验热恋时候的那种疯狂,她甚至不自觉地在床上练习了几个性感撩人的动作。还记得热恋那会,她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在他眼中都是最性感的尤物,他们在学校外的廉价小旅馆里相拥,亲吻,疯狂的做爱,那时候他的眼神里满盈盈都是爱啊!爱抚的动作也是那样的轻柔,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恰到好处,她是他手心里的宝,他爱抚不够她,亲不够她,做爱也极其生猛,非得在一夜之间耗光所有气力才肯罢休。一次次水乳交融,他们恨不得能钻进对方的心底去,过后,她汗津津地躺在他宽大的臂膀里,听他给她描绘未来的蓝图,幸福的让人错觉生活是童话。什么时候这些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呢?她甚至寻不到踪影,像时间的流逝一样悄无声息,人在一天天变老,情感似乎也一步步走向衰老。张爱玲《半生缘》里,弹指芳华老,曼祯与世钧十年后的再见,相顾无言,唯有那句:“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原来,回不去三个字竟是这般的撕心裂肺。她与他相爱相恋结婚,一切都这么水到渠成,尽管有波折,但都是能迈过去的,她以为日子本该如此,从恋情过渡到亲情,很自然而然的,也应该一直这般波澜不惊地走下去,慢慢变老,像歌里唱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婚姻也是一场修行,只是她觉悟的太晚,她与他朝夕相对,曾经那份爱竟然同样逃不开“回不去”的结局。

丈夫洗完澡回到卧室,身上穿着蓝格子的睡衣,她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在身边让开一个地方,指了指示意丈夫坐过来,丈夫很顺从地依了她,她便全然不顾地扑上去亲他咬他,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要占领他,挽回他。丈夫有些木然地任她啃咬,直到两个人的睡衣都脱下,丈夫俯身将她压在身下,准备进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那个器物一下子疲软了,起先还是粗硬强悍的勇士,突然间就成了丢盔弃甲的败寇,她试着抚摸它,亲吻它,但一切似乎只是徒劳,它依旧耷拉着,拒绝工作。她心有不甘地用手在丈夫的身上搜寻,抚摸。

“够了――别闹了!”一个声音从寂静的房间爆炸开来,一双大手将她推到了床沿几乎摔倒,又拉了回去。她看到他疲惫发红的眼睛,冰冷的眼神在幽暗里像狼的眼睛,又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她瘫坐在床上,头发散乱,想哭却终究忍住没有哭。只是勇敢地迎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然后在房间里回荡着惨白的笑。

半响,丈夫坐起来,倚靠在床头,黑暗里摩挲了一阵,翻出打火机,燃起了一根烟,烟火在明灭里像是一只烙铁,火红火红地烫在她的心上。

“我好累,好累你知道吗?”他开始说话:“我不是犯人,用不着你24小时监管。即便是做错了事情,你也不容人改正吗?每天我应对社会形形色色的人情世情,回来还要对你小心翼翼,生怕哪一件事做的不好惹你生气,生怕哪一句话说的不好,引你胡思乱想。在外面,在家里我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难多苦吗?真的受够了,受够了!”丈夫平静而激烈地说着。她怔怔的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似乎每一句都是一只针,扎的她生疼生疼。

“过不下去了,你可以滚,可以滚!”她再不容他说下去,激烈地叫嚣着。

“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很想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哈哈,谈什么?过不下去了?谈离婚?好啊!明天就去。我成全你就是了。”她笑的梨花带血。

“我们没法说话,没法沟通了。”丈夫气呼呼地起身边穿衣服边说:“我们都冷静冷静吧!今晚我去公司睡!”

“只要你出了这个门,我立马从这个窗子跳下去。这样就成全你了。”她有些过激地冲到窗户边。

丈夫一个箭步冲过去,抱住她,她挣扎着打他,咬他。他不理不顾,径自将她抱回到床上。

黑暗里,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全然不知。醒来时天已大亮,丈夫早已出门上班去了,留了个纸条说帮她请了假休息,早餐在锅里热着,记得吃。

无所事事,呆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感觉心像房子一样空。她稍稍收拾了一下,带了钱包,从车库里开出那辆属于她的白色帕萨特,去了金花商城,一口气买了两身价格在四位数的衣服,还有一双达芙妮最新款的鞋子,以及一个LV的皮包。将行李装到后备箱里,她又驱车去了华润万家里买了一通零食,面包、饼干、咖啡、狗头枣、牛奶、还有洗澡巾和一排牙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正在超市里遇见什么顺眼,便拿什么。很快购物车里快放不下了才去收银台付款。

女人总是这样,心里空的时候便想着用购物或者吃更多东西来将自己填满,事实上一切似乎又都是徒劳,只会让灵魂更远地游荡,无所依靠。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何尝不是呢?她买的东西分了三次才全部提上楼,回到家她感觉自己已经累瘫下了,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乳白色的落地窗帘被风吹的乱飞,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空空而又冷寂,幽冥一般的让她感觉到不真实。

打开一瓶红酒,又将买回来的零食放到桌子上,一边兀自喝着,吃着,一边流泪。待一瓶红酒见底了,她才胡乱地收拾完残局,走到试衣间,一套套换上上午才买的新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像疯子一样一边哭一边笑。

折腾了很久,寂寞和空虚蚕食和折磨着她,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来到书房,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上QQ,她萍乡羊羔疯中医治疗方法有哪些没有聊天的习惯,但今天很想找人说说话,好友里没有多少人,同事和亲友是不能聊的,别人加她好友也从不拒绝,所以在不认识的人网友也有三四十个,有五个图像是亮着的,她看到一个叫“极品男人”的,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气,什么样的男人敢自诩‘极品男人’呢?想必是那种既自恋又草包,狂妄和不可一世的人吧!她突然想把对男人的恨全撒在这个虚伪的陌生网友身上,想好好地嘲弄他一番,想到这,她先进了他的QQ空间,知道其性别是男,四十八岁(网络信息是真实的话)、同城。同时发现这个人还蛮能写的,几百篇原创诗歌、散文、小说、人气颇旺,近十五万的点击量,每一篇文章后面就有近百条留言,而且以女网友居多。看到这,她笑了,心想也许那是一个有点文化酸腐文人吧!用点诗情画意来蒙蔽女网友上钩。特别是她看到他日志开篇的第一首诗《婚外恋》:

水冰冷的在壶里生活�M壶铮亮 也很华丽�M有着精致的外表�M一切看似相安无事�M一切好像平淡无奇�M直到一天有一双大手�M把壶中水放上了灶头�M水疯狂的爱上了火�M火用狂热的吻驱逐壶的冷漠�M水第一次感受到内心的温度�M微热, 发烫,沸腾�M一发不可收拾�M直到如井喷的情欲将盖冲破�M突破道德底线的后果�M是水火交融后难以收拾的污垢。

觉得他写的绝了,但仍不能祛除她心底对他的成见,她仿佛能看到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借着诗歌之名掩饰内心的猥琐和欲望,勾引那些无知少女和愚笨妇人。想到这儿,她微微一笑,给那个极品男人发了一个抖动窗口。

很快,对方有回应了,发了个笑脸,紧接着说:“美女好!”

她不屑地笑着想,果然是没品的登徒子,是个女人都叫美女,哼哼,我定要玩转你,让你无地自容。

于是,她飞快地打出一行字:“你没见过我,怎知我是美女呢?”

对方很快回应说,看了她的空间博客,有照片。猜想是本人,而照片上的女子确实很美,她这才想起自己平时根本不写博文的,倒是有一次出去玩,拍了很多照片,心血来潮地传了几张比较满意的照片上去,事后早已忘了。

于是,她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字:“哦!”待了很久,那边一个字也没再说,她有点小失落,再次问:“你在干什么?忙吗?”

那边又很快回应:“不算忙,在写一首诗。”

“看来你是诗人了?”她问。

“算是吧!出了三两本书就是!自己做了个创作室,没事娱人娱己。”

“怕是愚人愚己吧!我听说文化也是鸦片,不见得都是好的,有些是害人的东西。”

“哈哈,你真有趣。这是价值体系的问题。当下是有许多文人在秀文化,秀文学,以不良的价值观误导和诱导读者。但我自诩还算是个有良心的文人,不在此行之内。倒是你说了,我更该自律自省就是了。”那边打字速度极快,一串字不足半分钟就哗啦地发过来了。

哼,还自以为是纯文学道路上的清道夫,怎么不说自己‘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鲁迅第二人呢!非得好好治治他不可,想到这里她再一次隔着屏幕嗤之以鼻,很快复制了那篇《婚外恋》的诗歌发给对方,说:“这篇写的如此暧昧,不是诱导是做什么?”

很快,那边也做了解释:“人到中年,周围朋友种种婚姻问题,见得多了,有感而发罢了!”

“哈哈,这么说你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不敢,人在红尘中,便都有七情六欲,更在意的是精神灵魂的契合。”

“这么说你也曾有婚外情的经历了?”她咄咄逼人。

“私人问题可以不回答吗?我只能说时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人与人的遇见是缘,相知是缘,相聚是缘,分别更是缘。我是随缘之人,正所谓‘有缘即住无缘往,一任清风送白云。’”

“哈哈,还是个性情中人啊!”

“文人比寻常人好不到哪去,但肯定也坏不到哪去!”对方这次回答倒是很老实。

“能说说你的好和你的坏吗?”她指尖飞花,带着挑逗。

“你寂寞吗?”对方发过来的话让她吓了一跳,呵呵,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

“是的,我好寂寞哦!老公不在家。改天出来一起喝咖啡!”

就在这时,对方的图像突然就黯淡了,她坐在电脑旁看了一集电视剧,那边没有丝毫回应。百无聊赖,她以为他不在,却好玩地又给他发了个抖动窗口。

没想到对方竟然又吭气了:“对不起,我很忙。”

“忙什么?”她问。

“写作!”

“哦”

“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照片上的你如此优雅,气质,说话却如此露骨和不矜持。哎,人心不古也不能全怪你。如今的社会风气是江河日下了,只是有些惋惜啊!老祖宗的话是没错的,女人三从四德还是有些道理的,不然那就是自贱自轻。”

看着‘极品男人’的回话,她突然有些感动。然后才觉出自己是不是出格了,或许人家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呢?文人大都清高,她起先轻浮的话肯定让人反感才对她隐身的。虽然是陌生人,但她还是想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于是解释说:“很对不起,心情不好,说了造次的话,请原谅。”

“哦,没关系。自己好好调解。”

“能问老师一个问题吗?生活里我很苦恼。”

“行,你说!”

“你是怎么看待婚外情的?”

“借用一句话,女人是形式逻辑的典范,理性思维的障碍,我无意于摧残女性,更无意于被女人摧残。所以不曾知道,世间种种,我宁愿都将其归结个缘字,在我们生命里出现的每个人,也注定要陪我们走一段路,长或者短,那要看缘深缘浅。所以凡事想开点便好。”

“嗯,谢谢!”她兀自浅笑着,打了个哈欠,酒劲儿似乎上来了,有点犯困,她给‘极品男子’匆匆打了个招呼便下了。

第一次聊,似乎还算愉快,‘极品男人’还是用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墨水,挽回了他在她心底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倒是更像是文学手法中的‘欲扬先抑’,倒让她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更添了几许信任在里面。所以无所事事的时候,为了排解心中苦闷,她会趴在电脑前上网,而他作为自由撰稿人,有大把的时间是在电脑上找资料和写文章。所以每次上线,他都在,仿佛是专门等她似的。他们接下来的聊天和第一次聊天一样愉快,几天下来便建立了信任,她甚至愿意生活和婚姻上的困苦全盘托出,请他帮忙出主意。他不是什么感情专家,但能听她倾诉,安慰她,这便是最好的了。

从聊天里知道,他是市内小有名气的诗人、作家。当今社会,作家是个很尴尬的职业,圈子里混还得论资排辈,挣不得几个钱,没名没姓的发个作品还得自己掏腰包。‘极品男人’熬到四十岁,也不过是文化圈子里饿不死吃不饱的那种,言语之间多少有些落魄之嫌,用他自己签名档上的四句诗:“大志戏功名,醉舞经阁半卷书,坐进观天阔。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 他告诉她这四句诗引自一本叫做《天道》的书,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梦想着能找到如书中女主人公芮小丹一般睿智,天然的女子。但那种没有贪嗔痴的女人是天国的女儿,俗世凡尘间是再寻不到的,话语间无不惋惜喟叹。

在“极品男人”的推荐下,她看了由那部书改拍的电视剧《天道》,从第一集到二十四集很认真地看完了,剧中人物的爱情,还有关于文化属性,佛理种种的探讨,她不一定全都明白,却被震撼到了,她甚至有点忘了自己是个失败的女子,在芮小丹的身上闪耀的人性之光,让她感觉到自我的狭隘,应该把爱情和得失看得淡一些,应该有“有缘即住无缘往,一任清风送白云。”气度的胸襟,她的世界似乎在渐渐发生着变化,不再小心翼翼地关注丈夫的一切,不再一天给莉莉打三四个电话追问丈夫的行踪。在‘极品男人’的影响下,工作之余,她开始读一些网络小说,看苏芩的女人课堂,也开始尝试着写一些清新的随笔日记。大学那会她是文学社的社长,文学功底是有的,只是后来在生活的磨砺中渐渐丢掉了,当重新拾起它们的时候,她的心情是那么兴奋。连自己的丈夫也讶异于她的变化,她不在关注他回来的早或者晚,她只做该做的事情,该打扫的时候打扫,该做午饭的时候做午饭,收拾停当后就坐在电脑前面看‘极品男人’推荐给她的电子书或者写点豆腐块的文章,在她感觉到生活几乎要将人憋死的时候,网络却开了一扇窗,她在那里认识了许多写手,诗人和作家。她真情实感的小散文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可,这是让她充实的根源,这让她几乎忘了自己正处在婚姻破裂的边缘。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心被另一个人勾了魂去,她很想见到他,很想与他聊天,谈人生,谈生活中的琐碎,他仿佛知悉她的一切苦恼,静静倾听,而后帮她拆解难题,她的生活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充实。直到有一天,‘极品男人’在网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想她了,晚上做梦梦到他们像恋人一样在‘雕刻时光’的咖啡厅里喝咖啡。心似乎被柔软和触动了,隔着屏幕她发呆了很久,无可否认,那个陌生的男人不着痕迹地走进了她的生活,带着新奇与好奇,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在梦里梦到他。当他也说梦到自己的时候,竟感动的有点要落泪。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也会走进网恋,那个曾经陌生和不可思议的事情正验证在她身上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终于,他试探着向她发出了邀请。到文一路“雕刻时光”的咖啡厅里坐坐,两人同城,文一路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不近正合适。‘雕刻时光’咖啡厅她曾经是常客,在他们一起谈到那个地方适合休闲和放松时,彼此达成了共识,原来他们都喜欢去那里喝咖啡,随便携一本书,就能坐大半天,亦或者,在一天的某个时候,他们曾擦肩而过却不知道彼此。

于她,想法大胆而且刺激,她有点把持不住了,一向温婉的她原来体内也藏着一条小蛇,有一天也会吐出长长的蛇信,把她自己吓一跳。

做了很大决心,她还是决定去会会那个“极品男人”,她原始的想法很单纯,两人之间不过只是聊得来的朋友,朋友而已。离开家门前,她换上了那套淡蓝色的薄纱裙,那是她心情极度郁结时候买的,过后再没有穿过一次,今天站在镜子前的她,依然有着白皙的皮肤,精致的妆容,甚至有点容光焕发的感觉,她不知道心底像小鹿一样撞击着的快乐源自于何,那仿佛是一段征途,很可能让干涸的生活起死回生。

开着白色帕萨特,她依旧遮掩不住内心的恐慌和兴奋,甚至在不经意间差点与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只差了零点零一公分,一个激灵,她踩了急刹车,飘忽的眼神扫过奥迪车的主人,她再次被自己吓到了,那车是自家的车,那车上的男人是自家的男人,她竟没有回过神来。

眼与眼的对视,竟是这般陌生和冷漠,半晌,他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般仓皇和局促,勉强地笑了一下:“出去啊!”

“是的,周末在家也没事。”

“哦,公司最近很忙,还得加班,不能陪你了。”

“知道你日理万机,我怎好不识时务。”她哂笑道。

“欣――你最近好像是变了。”丈夫顿了一顿,怅然若失地说。

“那你呢?”她挑衅地看着他,仿佛对面的那个男人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一个陌生人,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没有什么是时间改变不了的,你我都是时间的俘虏,陪葬品。”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有一点报复的快感,口中似是涌出了一股血腥的甜腻。

“我去拿点东西,你去吧!”丈夫摆摆手,而后又苦笑着摇摇头,车缓缓地往相反的方向开去。

丈夫最后那一瞥,让她心凉到了脚底,无来由的悲伤排山倒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转身的刹那,泪作雨飞。她甚至没有力气把车开出小区,感觉好累,好累,勉强寻了一个车位,倒了四次库,才把车停好,她瘫坐在座位上良久,良久。待眼泪流干了,从包里掏出化妆盒,重新给自己补了妆,赌气似的,她种种地关了车门,高跟鞋在水泥板上踩出一串串音符,摇曳风情的背影让小区的保安一直送到大门口。

她没有乘公交、或者出租,而是径直走进了地铁站口,机械地完成买票,安检,上车这一系列动作,才被人群挤着架上了车,她就有些后悔了,周末,车上的人真多,加上正是夏天,偌大的车厢摩肩接踵、百味杂陈,她用力地攥着把手才让身子保持平衡,要命的是就在自己的身后,一个染着黄毛穿着黑色紧身汗衫的小伙子身子贴她那样忻州哪些医院能彻底治好羊羔疯近,汗味、烟味和酒味顺着鼻息一呼一吸之间直往上窜,她厌恶地用肘子给自己占了方寸之地,往前挪了挪,谁知那个身体不依不饶地附了上来,一只铜古色的手臂牢牢地扣在她握着的扶手上面,青筋和汗毛清晰可数。好容易挨到下一个站口,是下了一些人,却涌入了更多的人,车厢像是要挤爆了一般,她才擦了把汗,背后的身体强硬地贴了过来,隔着裙摆,一个硬硬的东西在她屁股上蹭来蹭去,她又羞又怒,恨不能给他一巴掌,但车上人多,根本施展不开。无奈之下,只有使出劲儿一连说了无数个请让一让,才挤到了车门处,还没站稳,车上报站说“文一路到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在心底发誓打死也不会再坐地铁了。

在车上挤出了一身汗,她极度需要一种冰爽的东西使自己清醒一点,忘记被人揩油的尴尬和羞耻。在地铁站的超市前,她看到很小的一个拐角处,腾出了不足两平米的地方,一个小女孩在那里卖冷饮,信步走上前去,她本想给自己拿一瓶矿泉水的,却看到小小的冷饮店还兼做冰粥,心就在那一刻悸动了一下,继而收紧,怅然间想起她与丈夫的大学时光,那时候一到夏天她就特馋吃冰粥,小小的塑料碗里加了打碎的冰块,紫米、红绿豆、椰果粒、草莓酱,堆成一座小山,再浇上一勺蓝莓汁,放两颗红色欲滴的樱桃,色香味俱全,解渴又养眼。他们都不是能在大学里挥霍的人,钱要一点点挤着花,每次出去玩,他都要细心地给她买一份冰粥,却只给自己一块钱的矿泉水,还做出怡然自得的样子说:“自己不爱吃冰粥,对肚子不好。”之类的话,她总是甜蜜地拽着他坐在某一个僻静处,先喂他吃一口,自己再吃一口,直到冰粥吃的底朝天了,才又都傻呵呵地笑,那时候的爱情真就能那样简单啊,小到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杯冰粥。如今她可以随心所欲买任何自己喜欢的,却依旧怀念恋爱时候冰粥的滋味,但结婚后他再没有帮她买过。有一次,她例假来了,肚子疼的在床上翻滚,他温柔地帮她揉着肚子,她却不敢告诉他那是贪吃了一杯冰粥的缘故,自此,她再没吃过这街头廉价的东西了。今天手捧着五颜六色的冰粥,她突然觉得伤感,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竟这般容易黯然神伤,边走边用小勺盛着冰粥往嘴里喂,那是久违的清凉,舌尖像是要被融化似的。

谁会知道,这一天会是一个适合回忆的日子,而回忆连带的都是牵发带肉的伤痛。出站口的斜坡台阶上,一位虬髯胡子的流浪歌手兀自悠闲而又沧桑地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只仅放了几个硬币的纸盒,来来往往是漠然匆忙的脸,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弹唱吉他的姿势很娴熟,很帅气。那是阿牛的《初恋红豆冰》: 你是汹涌的海浪 我是疲惫的沙滩 暖暖的斜阳 吊在我们的肩膀 你用醉人的眼波 拴住恋爱的绳索 那么痴迷 那么绮丽 你轻轻柔柔的细述着槟城下的雨 淋湿你的长发几十年来抹也抹不去 啊 我会慢慢的想起 几十年都不会忘记 轻轻的为你唱首歌 几十年的歌 靠在你的背后 紧紧握着你的右手 慢慢的教你写首诗 要你记着我的事 当你孤孤单单的时候 我要继续为你唱出这首歌

《初恋红豆冰》的电影是他们第一次一同看的电影,她记得自己伤感地哭了,他给她拭泪,而后两只手不知道怎么就牵在一起了。

确切地说《初恋红豆冰》这部电影确定了他们之间朦胧的恋爱。

自此,她爱上了剧中女子喜欢的红豆冰,可惜寻了许久都未找见,那味道后来便被更为小资更为浪漫的冰粥代替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泪水那样汹涌,泪腺里像是有一孔泉眼,流泻不尽,一个女子可以无视路边无数讶异猎奇的眼神,站在路口,花容失色,忧伤而惨淡,该是何等的一幅图画。沉浸在悲伤里的人,何尝会注意到这些呢?定定的悲戚地立在那儿,怔怔的没有一句语言,唯有那细细流淌的眼泪花了妆容。眼前的流浪歌手似是被她感染了,曲调谈的越发清越,而那沉郁的歌喉将淡淡的忧伤似是拔到了极限。

曲罢,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抹了把眼泪,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说完,俯身往纸盒里放了一张百元的钞票,几欲要走。

“等等……”流浪歌手犹豫了一下,继而摆摆手:“谢谢你愿意用心去听我的音乐,祝你好运!”

她此刻恢复了平静,微笑着颔首,而后出了站口。

她没有去雕刻时光的咖啡屋赴约,而是搭乘了一辆出租车,径自回到房间,空荡荡的房间,她将自己摆成了个大字,在宽大的沙发上美美地睡了一觉,而后开了电脑,打开对话框,快速地输了一行字:“对不起,一些成人游戏,我玩不起。”

“其实我们早见面了,只是你没看见我罢了。在地铁站,我看到遗世独立的你,那样忧伤,那样美丽,我一直在你身后,直至目送你上了出租车,明知道你不会出现,却还是在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等待的过程比一生都要漫长,也就是在等待的漫长里,我十分肯定自己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她没有想到,他会上线,并且在等她,还会说出如此露骨的话。

“相信吧!我是懂你的。不管你如何看我,这份感情是真挚而又赤诚的。”

她还是没有回得一个字,而是默无声息地删除了他的号码。一口气看了三部电影,直至子夜将近,丈夫回来了,两人相顾无言地彼此睡觉,各自疲惫,各自想着心事。

虽然删掉了那个人的号码,却不能阻止她密切关注那个人的一切。随后的日子里,他每日以《世间最美的相遇》为题写情诗,有时候一天能写三五首,而且每一篇下面都以蓝色的小楷体注着一句话:“你是我遗落人间的天使,最美的梦,相遇过后,我却又丢失了你。今生结缘,我不信你是一闪而逝的流星,而是点燃我生命之火的恒星,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待那一篇篇华美情深的情诗累计到60篇之多的时候,她心底的那道防线终于被击破,继而节节败退,她失魂落魄地重新加了他。而他似乎已然料到了,在对话框里发了一支玫瑰花,而后是一支红艳艳的玫瑰花。

“我想你,很想很想你,直至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见见我好吗?我快被相思熬干了。”

“真的,假的?熬干了做花肥!”她隔着屏幕调侃。

“宝贝,出来吧!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了。到海岸,我准备99朵玫瑰等你来。”

她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但那边的头像却暗下去了,她不甘心地一连发了无数个抖动窗口,却不见一丝回应。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此刻在做什么?做一个高级的狩猎者,等待她这只猎物上钩?亦或者他真的去了海岸,海岸她是知道的,距离自己小区三华里的一个酒吧。去还是不去,在心底打了一个大大的叹号和问号。男人与女人的较量方面,她承认自己是如此疲软,既已溃退,下来即便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还不是欲推还迎,节节退败?

在整个心理活动中,她承认是猎奇性占了上风,当她慌慌张张,既紧张又慌乱地来到海岸酒吧门前时候,便看到一个中年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在台阶上来回踱步,并不停地张望搜寻着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被感动融化了,而后是出奇地冷静,从车上才出了半个身子就想打退堂鼓,然而那个人却眼尖认出了她,跨步走过来,一大束浓烈香气的玫瑰花就那样被推到她面前,无可退让。

“知道你会来,红尘万丈,我依旧认得你灵魂。”眼前的男子柔声道。循着霓虹灯,她看到他中等个子,微胖发福,皮肤很白,五官平常,却难掩书卷气息,脸上有一种难以寻味的魅惑感,斯斯文文的样子。她打了个激灵,那一刻就预感到两人的角逐里,她注定要败。当她费心地给他挖了一条温柔陷阱之时,就该明白

自己已经填了底。

心里明知道不能对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哭、明知道那样暧昧的环境里酒精和倾诉会催发情欲,明知道那是一个预设好的陷进……明知道,明知道,却闭着眼睛自己跳进去。当打湿半盒纸巾、两瓶红酒已经所剩无几,舞池里彩灯闪烁、劲爆而撕心裂肺的音乐弥漫着肉池舞林,年轻或年长者在那里扭动着身体,释放着寂寞孤独欲望,或者寂寞孤独欲望以外的东西。

她不知道对这一个陌生人,自己竟将半生的话倾囊而尽、美好的、快乐的、幸福的、伤感的、破碎的、前尘往事都道了个遍。

那一晚她讲了太多的话,口干舌燥于是就灌了太多的酒,夺都夺不下。那样酣畅淋漓的倾诉啊,何曾有过呢?迷离灯光下,那个沉稳的男人是那样静默而微笑地看着她、安静地听她讲,不惊扰、不打乱、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任雨滴自然滴落、泛起涟漪、而后归于平复。无可否认,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若是对着另外一个人也许这光景便不若今夜这般迷离妖娆了。

很多时候,太多的话也唯有对陌生人说的出口,正所谓醉时同交欢,醒时各分散,结无情之游。只是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这样暧昧的夜,这样迷离的等、这样情调的红酒、面对面坐着的一对男女,在倾诉以外、不发生一点所谓的故事,似乎就显得与这个温柔的夜太不协调、太不理所当然。

无来由的兴奋,无来由的多话,无来由的接连喝了两瓶红酒还想继续豪饮。面对着这个曾在网络里给她写过无数情诗,对她说爱的人,这样的行为明摆着是在给予某种暗示和误导、甚至说是赤裸裸的勾引。

当她示意waiter拿酒来的 ,对面的男子那张温润绵软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凑上去附在她耳边说:“你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家。”

“不、我不要回家,不要回那个冷冰冰的家。带我走!”她嗔红着脸,意识是朦胧而又迷糊的,竟说出这样羞耻不害臊的话来。

接着是很困,浑身软绵绵的,脚也像是踩了棉花轻飘飘的沾不了地,她感觉到他健有力的胳膊试图挽起她,但自己却使着相反的力往座椅上缩,再后来,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朦胧中,一只有力的手在她光润的肌肤上滑过,还有那新鲜苔藓一般湿润的舌头先是试探的前进,继而是狂野地跟进和索取,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幽幽暗暗的光线从哪里投射过来也是不知的,像是赤脚走进了一片森林,野花泼辣地香着、散着好闻的气息,身体好似荒烟弥漫孤坟上闪耀着的幽蓝的磷,在风和月温柔的抚弄中被点燃,发出灿烂的华光。

她随着他温柔而有力的抚摸中舒展着水蛇的腰身,那仿佛是一场刺激的猎奇探险,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就索性沉溺到底了,即便在墨黑的心脏里盘踞着粗壮的蟒蛇正吐着火红的蛇信等着她,也再所不惜了。起初她的反抗是那样的无力,被一一消融在销魂的吻和抚弄里,来在雄性身上特有的气味和力量让她昏眩和上瘾。她败了,败得一塌糊涂,索性扯了那层纱,赤裸而又热烈的回应他。夜有多深,这样的沦陷就该有疯狂,醉了,还是死了,都不去管了,在死前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夜半,酒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睡着的陌生男人的怀中,意识是空白的,她拾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给自己披上,理了乱发,悄悄地掩门出去。

午夜的街,出奇的空旷,出奇的寂静,行走在马路上,她走的缓慢,有点像半空失重的风筝趔趔趄趄,悲壮而又悲戚的感觉紧紧缠绕着她,似要吸干所有的气力和精血,无端的街风像是要把她撕裂成一具尸体,整个人似是刚刚投入了一场鏖战,身心俱疲。这一刻她异常的清醒,走出那扇门,她还是她,但肯定不再是原来的她。

以前丈夫晚归的时候,她已在睡梦中,任由他�O�O�@�@脱下衣服钻进被窝,醒来什么也不知道,醒来能看到这个人就躺在自己身边就是安心。冷战期间,她彻夜失眠也装作熟睡的样子,在床上躺成一具死尸,他几点回来的,比昨天早或者晚,甚至于他疲倦的叹息声,她都一清二楚,只是不说,只是憋着,像陌生人一样。近来,在网络里总算开了一扇天窗,能让自己打发一些寂寥的时间,至于那个人,每天依旧回来很晚,两人也都只是淡淡的,谁也没想试图让这关系更近一步或者更远,任由它泔水一般的发酵,谁都小心翼翼,谁都不去越雷池半步。像是麻木了,也厌倦了,每天她依旧感觉很闷很累,却不再会失眠了,沾床就睡,接连做个形形色色奇怪的梦。身边那个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自己把豆浆和面包放在餐桌上会有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吃掉也就够了。

借着楼道的灯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有多紧张,有多犹豫,脸烧有多红,只有她自己知道。多么希望今晚的丈夫又是烂醉如泥地回来,像死猪一样熟睡;或者此刻还在外面笙歌,那样她就不必那么慌乱,心那么空了。

进门那一刻,她没有开灯,而是摸黑进了浴室,同样在黑暗里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揉搓自己的身体,那样狠那样用力,夜像黑洞一样漫长,她到底还是给自己删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大理治疗癫痫好的中医医院在黑洞的夜里泪水和着水珠一起流淌。

不知道一个人在浴池里关了多久,感觉快要憋气窒息死了,她才擦洗了身子走出来,这时她发现卧室的灯是亮着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她到底还是迎了过去。她知道,在卧室里,另一个男人正在等他。

“回来了。”他见她走进了,勉强地笑了一下,脸上扭动的皮肤在床灯的辉映下竟如此凄凉。这段时间,他和她都像是老了,憔悴了,两个人谁不像是生活在地狱里呢?

“嗯!”她故作镇定淡淡地应着。然后在他深邃的目光中艰难地走到床前,掀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裹进去。

“很晚了,睡吧!”他叹了口气,关了床头的灯。

房间再次归于平静和无边的黑暗之中,她感觉到他几次翻身对着自己,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过了好一会儿,丈夫的手伸过来,开始抚弄她的肌肤,比起醉酒后那只柔软的大手,这只手倒更像是陌生人的手,以致让她反感,就这样她将身体又往里挪了挪,在他手触及不到的地方继续默无声息地躺着。

房间里又起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一张床,两个人,一夜无眠。

她以为,她和他该是如同城市里每天都在发生的一夜情一样,过后再不会想起,再不会有任何交集,那天夜里走在大街上她已经连带着把那个人的号码设了黑名单,然后摁了删除键。

都说去到女人心中的路径通过阴道。生活上的无趣与单调让她产生一种无以名状的空虚感,倒是对那个人的思念愈来愈深,原野上的荒草一般疯长着。精神竟都有些恍惚,反复摩挲着手机,拿起又放下,那个号码虽然删除了,却早已烂熟于胸,每一个数字像是争先恐后地往出蹦一般,调皮极了,压都压不住。习惯性的都会点开“极品男人”的博客看,最近他写字很疯,每一篇都沾满血泪和相思,起初他的风格比较清丽,透着成熟的睿智,而现在全然是另一番意味了,彷徨、迷茫、哀伤,一切都源于那个梦一般的女人。

坐在屏幕前面,她兀自又落下了泪。她到底没有管住自己的心,到底整只脚都踏入了婚外情的漩涡里。文人的浪漫是她招架不住的,不管是他的诗,还是生活的情调都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浪漫与新奇。他们一起逛园子,去景区,喝下午茶或者咖啡。安静的恰到好处,热闹的也恰到好处。尽管他睿智但终究逃不开人情事的纠葛,譬如说他矛盾于自己文学上的出路,矛盾于这个怀才不遇的世道,矛盾于那个永远只会在金钱上斤斤计较做着服装生意的老婆,矛盾那个不听话的女儿,才上班半年就做了他人的小三,大着肚子在家休养丢人不说,脾气还大的难伺候。然而他终究不同于一般的凡夫俗子,在书香的熏染下说起话来彬彬有礼,旁征博引,窜入她耳朵里的全然是些闻所未闻却开启智慧的语言,甚至他每一个彬彬有礼、儒雅的动作都让她着迷。

她和他幽会最多的地方是那座“雕刻时光”的咖啡厅,在那里,他给她讲海明威笔下的乞力马扎罗山的雪, 讲草原的神秘,讲雪山的逶迤,还有那里的烈火鸟。乞力马扎罗山曾经是他在国外开文学交流会呆过三个月的地方,他说自己出奇地喜欢寂寥空旷的地方,因为人生而孤独,生命漫长的过程说白了仍是一种孤独的群居状态,这样说来,人甚至都不如自然中的鸟活的洒脱,譬如说在乞力马扎罗生活着一种鸟――烈火鸟,雌鸟和雄鸟任何一只生命终结,另一只绝不会苟活,活着的那只会为死去的伴侣哀鸣七七四十九日后,一头扎进水里再不上岸。说到底,动物对爱情的忠贞和人对感情的漠视与泛滥形成比对,足矣让人类汗颜到无地自容。

他动情地告诉她自己在非洲遭遇的一切,雪山,草地,飞鹰,斑马,烈火鸟、犀牛、还有在乞力马扎罗山下的咖啡屋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听当地的人讲烈火鸟的故事。自在悠然的农场、傍晚的夕阳、牧马、爬满牵牛花的木栅栏、让他年前的非洲之旅充满了美丽的回忆。他还告诉她在那里他喝到了世上最特别的咖啡――乞力马扎罗咖啡。是和蓝山、摩卡完全不同的味道,它该是咖啡中的“绅士”,芳香四溢,口舌生津,总会感觉到嘴角边有一种柔软香醇的泥土味,人们常用“野生”或“野性”之类的词形容。因为是由果酱酿制,所以带着果实青涩时的微酸和成熟后的甘甜,品尝时候,第一道味是淡淡青涩,继而舌尖能觉到微酸,而后则是芳香与甘甜,品尝的过程就像是感受纯真和沧桑过后的清明,是让人难忘的味道。

她微笑地看着他,他说乞力马扎罗咖啡的时候,是那样动情,脸上的轮廓与线条那样柔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咂摸着嘴唇,似是在回忆那咖啡的味道。

后来,他温和地看着她,定定地说:“喝下那杯咖啡的时候,我对着西边飞翔的烈火鸟许下心愿,希望今生能遇见一个如你精致简约的女子,结果真的遇见了。”

“贫嘴!”她有些羞怯地眨了一下眼睛,嘴角牵动着一丝甜蜜。

“有生之年,我一定带你去非洲看看,品尝那儿最纯正的乞力马扎罗咖啡,那样你就会明白,原来生活就融在了一杯咖啡里,咖啡的味道也是生活的味道。”

她微笑着点点头,那一刻看着桌上翠绿茂盛的文竹,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口里津津的,仿佛也品尝到了那咖啡苦涩酸甜芳香的味道。只是那一刻,她突然有些怀念,怀念大学那会,她和丈夫有一天出去逛街,身上不多的钱花的只剩下五元钱了,但当他们走到一家冷饮店前面,他却停下来用仅剩的五元钱买了一杯冰粥递给她。那冰粥好甜好腻,颜色好漂亮。炎热的阳光下,他们站在林荫道旁粗大的梧桐树下,你一口我一口贪婪地吃着,满脸沾着椰果粒。

也许生活从来都是一个难解的命题,因为下一刻你永远都不能知道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那天下午他们相约着到川香阁吃饭,生意很火爆,没定下包间,勉强在一楼的大厅靠近门边的位置寻了个地儿坐下,点了菜,就着茶,边吃边聊,时间就这么慢悠悠地打发着。

“下楼慢点。”一个熟悉的干净利索的声音飘到了她的耳朵里,无意识的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穿着白领衬衣,系着蓝领带,那不是自己的老公又是谁,而她身边小心搀扶的人,也着实像个炸弹让她五雷轰顶。一个怀孕的年轻女子,小腹凸成了一个小葫芦,穿着白色的孕妇装,下楼的时候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搀扶着,好似骄傲的公主,平底凉鞋都能踩出无限风情来,不是李露又是谁呢?

仅那一眼就够了,仅那一眼就全明白了。木然地坐在那儿,她的手抖的厉害,筷子敲击盘子发出极不协调的声音。坐在对面的他,循着她的异样往楼梯看,也愣住了。

李露眼尖,一眼看到了他:“老爸,你怎么在这里。”继而搜罗到一旁的她,骄傲的脸上掠过一丝寒意,只隔了零点零一秒钟,又问:“你认识她?你们怎么在这里。”

接下来的一幕是尴尬的,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尴尬。他从座位上唯诺地站起来,嘴巴微开,看看李露,又看看的她,结巴引荐说:“我们?怎么你们认识?这是我们艺术圈的美女作家。”

“什么美女作家?老爸真能哄人!”李露撅着嘴,一脸狐疑。

自始至终,在场的她和丈夫没再说一句话,两个人像个透明人一般,赤裸裸地被窥见了秘密。

只是,这样的场景,最受伤的还是她。她恍然觉得上帝是在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是要在这个灼灼日光下上演一场大雷雨。她陡然记起,他也是姓李的,更想起当初为了监视丈夫的一举一动,她悄悄找到李露的QQ号,试图在那里面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然后不小心点开了另一个人的空间,后来他主动加了她,他就是“极品男人”。

生活啊!赤裸裸地将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强奸,还不让人喊一句痛字,只是这一切对她都太过残忍了。

她发了疯一般的跑出去,丈夫在后面紧跟着追了出去。街上的人多的像蚂蚁一样蠕动着,她拼命地想躲开人群,却一头撞在了柱子上,整个人顿时天昏地暗,昏阙不知了。

仿佛只是睡了一觉,一个漫长的噩梦,周身围满了小蛇。她狂奔着,呼喊着,但没有一个人来救她。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淋漓的汗水,丈夫红肿着眼睛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见她醒了,转身去了厨房,端来一碗粥,用勺子盛了点又放嘴里吹了吹,才送到她嘴边,她苦笑地摇摇头,脸像纸片一样苍白。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无奈地把粥放在一边,出去了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杯冰粥。看着那杯冰粥,她眼中闪烁着的莹莹的泪光终于汇成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流着,一只手打翻了它,粉蓝色的凉被上顿时洒满了红红绿绿的果汁和碎冰块。

他突然像发疯一样地抱起她,去撕扯她的衣服,然后粗暴地吻她,要她。像夏日的暴风雨一样,那样急骤、那样淋漓、噼里啪啦,不给她一丝一毫的反抗,身下喘息的她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又如何能反抗的了,在床上像一条横陈的大白死鱼,任由他揉搓冲撞。

末了,他瘫倒在她的胸脯前,一个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失声痛哭着,攥紧的拳头一声声重重地敲打在脑壳。抱着她呜咽地忏悔:“对不起,我爱的人是你,露露还是个孩子,说若是我让她把孩子打,她就一尸两命死在我面前,是我造的孽啊!这段时间分分秒秒对我都是折磨,生不如死。欣,你原谅我吧。待孩子生下来,付出多大代价偿还露露都好,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你滚!你滚!”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第二天她坚持要离婚。不论他如何痛哭悔过,跪下来求她,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拼命地咬着嘴唇,眼泪像流不尽的泉眼往下淌。

他并不知道她在外面的事情,都只当是自己的错,愿意给她最大的补偿,几乎是净身出户。

她没有同意,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后,只带了那张二十万的存折,悄悄地一个人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半年后,在南方的城市里,她愈发的瘦了,菜色的脸上悄悄爬出了几道皱纹,肚子隆的高高,站在某座大厦的写字楼临窗前,喝着一杯茉莉清茶,怔怔地对着街角如小如蝼蚁的人群,静静地发呆。

抚摸着肚子里那个微小的生命在蠕动,她感觉到富足而又安然,脸上洋溢着做母亲的喜悦与哀伤。她很明白,这个弱小的生命对她而言都太珍贵,也许这是她唯一做母亲的机会了。作为一个母亲,和世间所有的母亲一样伟大的母亲,谁也不能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力,不管他是谁的种,她都会用心待之,是她自己的血脉,流着她的精血。

五年后,在南方的那座城市里,她艰难地在扎下了根,四岁半的儿子很乖巧,很漂亮,粉嘟嘟的嘴唇她总也亲不够,被寄养在一家全托幼儿园里,不管她多忙多累,有时间总要去看他,小家伙很粘她,每次离开都哭的鼻涕流的她满脸都是,这总让她想起孩子的父亲,离开前的那一夜抱着她鼻滴眼泪流一颈脖。

她没有想到,就是那一夜,爱情和婚姻走到尽头的那一夜,他竟给她赐了这样一件珍宝。

现在的她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市场部经理,集精干,漂亮,气质于一身的职场女性,尽管三十六的女人举手投足间都被岁月刻下印痕,这些特征在她那里就都变成了知性、优雅、成熟。在职场上她拿捏有道,进退方圆。在生活里她乐天安命、心止如水。不管南方的城市有多繁华,夜晚有多华丽妖娆,外界的诱惑有多大、她足够沉寂像一泓清泉,波澜不惊。

她只是闭口不谈爱、不谈感情。

她有点庆幸自己五年前的选择,从那二十万里拿出十八万和大学最好的闺蜜一起投资做了这家外贸公司,五年了,倾注了太多的精力和汗水,终于有了起色和进步,就像她另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一样,茁壮成长起来了,有事业,有孩子,很充实,所有这些让她觉得很满足。

毫无征兆,那个下午,她手里攥着一份求职报告,有些抖、有些慌乱,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兴奋而又悲戚。

她看到求职报告简历上这样写的:顾泓军----男。血型:B型 三十八岁,祖籍陕西。婚姻状况:离异。工商管理专业,十四年营销工作经验,八年任职销售部经理……

她预感到即将的这一轮对决,又会将她推上生命的又一个十字路口,至于是什么,无从知道,只是她早已不是原来那个见事就慌的人。几年的摸爬滚打已然历练了她沉着而坚强的神经。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抖的这样厉害。杯子里的咖啡洒了一身,散着悠悠淡淡乞力马扎罗咖啡的清香。

(让人很纠结的一个微小说,真的很好,大家看看)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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